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丰镇人钩沉记忆:击水城南

北京丰镇同乡会 2020-11-11 07:33:15

击水城南


爱玩水许是男孩的天性。

那时小城西南有一大片水,叫“三井宫”,应该算人工小水库,锅底坑,外浅里深。夏天,常有男孩们结伴去那里游泳或学游泳。

我们这里把游泳或学游泳很形象地一律叫做“耍水”——玩儿嘛。于是,暑天里,集合几个小伙伴去“三井宫”耍水是我们的一大乐子。那时,因为年龄很小,绝大部分的家长是不许孩子们去耍水的,怕被淹死。但小孩们自有主意,想去耍水,上午就私下约好暗号。午饭后,便挨家串联,只说出去玩儿,或捏一下鼻尖,或挠挠人中,两下里心知肚明,兴高采烈地就相跟着走了。

学游泳绝非易事,既无教练,更无救生圈,只是在浅水里瞎扑腾。但小孩也有小孩的智慧,那时,几乎每个男孩都有一顶军便帽,用水浸湿,嘴凑着帽里子使劲地吹,一会儿帽子就成了鼓鼓的大气球,两顶帽子,便足可以将一个小孩浮在水上了。于是,帽子轮流使,学着会水人的样子“扑通通”、 “扑通通”地游。我不记得有多少人是用此方法学会了游泳,但我是不屑如此的,因为我当时已会游泳了。

在“三井宫”耍水的,大都是不会水的小孩,因为水是由浅入深,不往中央去是没什么危险的。水性好的,往往要去大井里耍水。我学会游泳,就是在大井里,我二哥教会我的。那年我六岁。

二哥长我四岁。他是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学会的游泳我不清楚,只是很小就听他说去了哪个大井里耍水了,哪天从井房上往下跳了,有一次险些被井壁掉下的石头砸着了……,还总笑话邻居大哥让人用麻绳拴着腰学游泳被绳子剌破了皮等等,让我好不羡慕。私下里我就总缠着他让他教我学游泳。许是担心我的安全,许是对自己的游泳水平不够自信,他总不答应。可架不住我成天央告,终于在一个炎热的中午,他在我答应不告诉父母后,带着我和他的几个伙伴向大井出发了。

我们去的那个大井在城南,当时刚建成,青石井壁,圆形,直径有十多米,水面很大,人们说有半亩,因此就叫半亩大井。

这半亩大井的水可太清了,青蓝青蓝,立在井沿,两三丈深的水底散落着的硬币,晃晃悠悠地清晰可见,象在水底飘似的——我现在有时不免都想:当年朱老夫子的“半亩方塘”“清如许”?有那半亩大井的水清吗?——二哥说那是人们比试跳水看谁能潜到底扔的硬币。我问:你能捞上来吗?他说:不能。

三下五除二,大家脱了衣服,二哥教我耍水要领:待会儿我们下去,踩着水手拉手围一个圈,你就屏住气闭了眼往圈里跳,跳进去后往下沉你千万别慌,憋住气,一会儿就往上浮了,一出水面你赶紧两手划拉,划不动了就拿手抠住井壁的石头缝。记住了?

见我点了头,“扑通、扑通”几声,他们便都没入水中,水花四溅后马上象开锅似的沸腾,紧接着复归平静,很快有小泡溢出,于是,一个又一个水光光的脑袋便钻出水面。他们脚往下踩,使上半身浮出很高,手拉手围成大圆圈,二哥就喊:大着胆往下跳。我那时也真是年幼,还真不懂害怕,眼一闭,一憋气,纵身跳了下去。还真如二哥所说,只觉刷地就往下沉,两只耳朵呼呼地响,但很快就又上浮。这上浮的过程太长了,就在感觉快要憋不住的时候,忽然就露出水面,深吸一口气,一睁眼:哇,好清亮的水,好明亮的天。这时,就又觉着要下沉,立刻就想到二哥的教导,两手就赶快划动——我会游泳了。

能在水里浮起来,其后的一切就简单了。仰泳,就躺在水上,两手下划,两腿下蹬;侧泳,就侧躺在水上,一手往前探,一脚往后蹬;蛙泳,不就是象蛤蟆一样游嘛。于是,去大井里游泳,就成了我夏天里的一大乐事。

上初中后,我所在的学校南门外也有一眼大井,虽然比起半亩大井要小很多,但水却是一样的深、一样的清。夏天的中午,一吃完饭,我们便约几个同学直奔那里,畅快地游上个把小时,然后晒干身子、穿好衣服,进南门去上学。

那时已恢复了高考,学校管理很严的,常派了老师守住南门逮耍水的学生。我们这里的水许是碱性大,人们游泳后无论怎么把自己收拾利落干净,可只要用手指甲在胳膊上一划,立即便会显示很明显的纹路粗糙的白道儿。一位姓富的老师大概当时是年级组长,他常在南门守着,看见疑似耍水的同学便叫到一旁,然后挨个划他们的胳膊,白道儿明显,那下午就等着挨批吧。我可能是油性皮肤的缘故,耍水后怎么用指甲划,白道儿也很不明显。一次我们十几个同学被富老师叫住,划一个,站到一边,划一个,站到一边,轮到我,一划,就听富老师说:你是看衣服的,上课去吧。我好不得意。

回想起来,当年在城南耍水的经历,虽远不及 古人“仁者乐山、智者乐水”的境界,更没有伟人“自信人生二百年,会当击水三千里”的豪迈,说到底也只是井中之蛙一般。但那清凉的井水,确实洁净了我的身体,更愉悦了我的心灵。只是那些大井随着包产到户早消失的无影无踪,教会我游泳的二哥也英年早逝离我而去,想起在城南耍水的种种,内心总是隐隐作痛。

作者

乔世卿,老家北京,

现住丰镇市,就职于

丰镇市教育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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