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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子忆恩师】国医大师朱良春——大医精诚 德艺双馨

广东省中医院 2020-04-25 03:05:23


国医大师朱良春广东弟子——

广东省中医院芳村医院内五科 陈党红


得知先生突然离世,震惊异常!悲哀异常!无法表达内心的悲痛!


先生是我一直敬仰的大医,他不但医术高超,慈悲为怀一心为病人赴救的高尚医德也使我深深仰慕并立志学习,渴望能够跟师侍诊进行系统、深入学习先生的学术思想成为我的梦想。2011年3月,我终于如愿以偿拜先生为师,进行了两年的脱产跟师学习。


两年的跟师侍诊,感触颇深。先生博大精深的学识、博采众长而形成独特学术体系;高尚的人格、一心赴救的大医风范;对弟子和求学者的关心、爱护;为培养中医药人才、推动中医药事业的继承和发展,不顾年事已高仍坚持亲自带徒、尽心传授……尤其对先生大医精诚、一心赴救的高尚医德和精勤不倦、博极医源、无私传授深有休会。


大医精诚,仁者爱人


《千金方》曰:“人命至重,有贵于金;一方济之,德逾于此。”这一直是先生治病救人的真实写照。

2011年5月,一个特殊的家庭来诊。母亲20年前产后大出血,其后渐出现全身肌肉萎缩,生活完全不能自理,吞咽轻度障碍,诊见头倾视深、面容枯槁、大肉陷下。父亲患类风湿关节炎6年,因经济原因无力治疗,双手关节变形,生活基本不能自理。两人由弱不经风的女儿借一个轮椅往返几次才把带他们过来。先生详细问诊、把脉,开出处方,我以为诊疗已经结束,准备拿来抄写处方交与他们,先生又在处方旁边空白处写下:“江西景德镇夫妇久病贫困,希予免费配给药。朱良春”,盖上章,并嘱去他们去良春中医药临床研究所去配药。在场的人感动之外,又不免担心,因为这两个病人都是长期久病、重病,这么治下来费用不是一个小数目。但先生显然并没有考虑这些,只是详细嘱咐他们认真服药以及饮食注意事项,下次复诊时间……送走这一家人,先生继续诊治下一个病人,仿佛这事情没有发生过,又好像这事再平常不过……几个月过去了,经过先生精心调治,患者病情大为改善,父亲已能下轮椅、帮女儿做些简单家务,母亲脸上已日见神采,来诊时会抬手、会主动和我们打呼,而先生一直都是免费给他们治病……感动一直发生在我身边,当先生了解到他们一家三口在寺庙借住,靠瘦弱的女儿打工,连基本的生活都成问题时,先生又发动了全院和社会的力量给他们捐助……

在南通,跟在先生身边,我不止一次地被深深感动。“儿女性情,英雄肝胆,神仙手眼,菩萨心肠”正是先生的真实写照啊!“医者父母心”,“老吾老,及人之老,幼吾幼,及人之幼”,先生以他的实际行动诠释了“大医精诚”的全部涵义!


摈弃门派,广纳百家


章次公先生先生曾说:“各家学说互有短长,治学者不应厚此薄彼,能取长补短,其庶几矣!”“如果依旧深划鸿沟,相互攻短,那无疑是开倒车,阻碍医学的发展。”先生受章公的影响,善汲取百家之长、触类旁通,不执寒温之说、不争经方时方之论,惟抓住根本病机而适宜变通。临证又善采纳现代医学之检测手段,弥补中医四诊细微之不足,是以先生治病向为众医所折服。


先生没有门户之见,胸襟广阔,广纳百家,内外妇儿之学有其所长者,皆认真汲取、善加思考。例如,对于外科陈实功“内之症或不及于外,外之症则必根于其内也”观点,认为其治疮痈强调“脾土”,符合《内经》“得谷者昌,失谷者亡”和“后天以胃气为本”,并认为陈氏治疗痈肿分期采用消、托、补法是中医整体观和动态变化为指导的辨证论治观。先生十分赞赏张锡纯勇于求实、敢于创新的精神,深赞其力倡阴血、大气下陷之论有深远的理论意义和临床价值,认为其倡阴血不足、重在脾胃,虽本于《内经》,又融丹溪、东垣及诸家之说而别树一帜;张氏“大气陷下”急予以升陷之说对临证救治元气将脱之急危重症有非常重要的指导意义。先生对张氏审辨既明、用药独到甚是赞赏,多在临床中实践之。对于郑钦安“火神”、李可老中医之治急危重症的思辨及学术经验,不但赞赏有加,而且力行致知,在实践中进行验证,甚至不惜以身一试。先生不但善于汲取先贤思想精华,对后学著作亦十分重视,如《思考中医》《我是铁杆中医》等,认为他们在思辨中医、临证方面都有过人之处。


正是先生兼收并蓄,澄心静思,始能汲取诸家之长,并从其中脱化出来,形成自己鲜明的辨证论治风格,学术思想不断升华。“自强不息,止于至善”是先生的座右铭,是他身体力行的真实的写照,也是我辈前进的指引灯塔:用心思考,勤于临床,不断总结、进步,力求达上工之境界。


金针度人,德艺双馨


先生致力于推动中医药事业的发展,热心育人,在九十五岁高龄仍收我为徒,亲自临床带教、诊余解惑,悉心传授。


拜师翌日,先生就与我详细认真地讨论学习计划,按照医院的规定和先生的想法,一条一条地核对,指出哪些计划能实现,哪些计划实现的难度比较大,怎么学习和掌握才是比较好的途径,等等。跟师临证时,先生每每对辨证要点、关键用药多加指点。诊余则传道讲学,辨病辨证相结合,从常用药心法再到“专病专药”特殊用法,等等。结合医史、医案、医话的各个方面,娓娓道来,悉心传授。有时先生怕我理解不了、听不明白,用笔写下,嘱我好好领悟。每次看先生这么劳累,很不忍心,但先生还是坚持讲完。先生善纳百家之长,每讲起其它流派的学术思想时不忘嘱我:这些流派各有所长,他们都是下了一番苦功夫的,要善学其所长,不可先入为主而有偏见之心,不可囿于一家之言……先生时刻关注医学动态发展,甚至亲自挑选有价值的医书赠给我们。后来虽然因为身体的原因,先生不能继续给我讲小课,却一直惦记着我的学习。


先生待人非常真诚,同时跟诊的一位“中医优才班”的全亚萍医生,跟诊时请教了一个问题,当时病人很多,先生没来得及回答,两个星期后全医生又来跟诊,先生就把写好的书面答案拿给她。我们非常意外和感动,这是多么不起眼的一件事啊,先生却一直记在心里。先生曾说过:“与同道交流,是人生一大乐事,如能对中青年医生有所启迪,从而进一步提高疗效,弘扬中医,造福人民,就更是平生之所愿。”先生提携后学,不遗余力,他的学术论著、经验良方早已广为流传,遥从甚多,来信请教的也很多,先生不厌其烦一一回复。记得中国中医研究院王立教授曾写道:“深感朱良春先生在中医学术领域中的大家风范,博采百家,自成系统。更难可贵的是,先生平生所处,偏于东南一隅。故我尝语友人:‘当今中医居地区一级,而影响及于全国者,先生一人而已’。超越区位强势,独树一帜,声誉遍及国内外。这一现象值得我们深思,尤其在强调科学发展观的新形势下,如何更好地发挥中医药优势特色,有其重要的现实意义及深远的历史意义。”这段话我在拜师前读过,这两年有幸侍诊先生,感触与日俱深。深感先生是一位视“金针度人”为已任的良师,他带给我的不仅是学术上的深远影响,还有做人、处事的方方面面。令我一生受益,一生难忘。得拜先生为师,得先生亲炙,足慰平生!


先生为中医而生,见证了中医中药发展的艰辛历程,传承、守候了中医中药的火种,是伟大的人道主义者,是伟大的民族主义者!他心似佛而术似仙,永远值得后辈敬重!而今先生离世,传承工作时不我待,我辈会按照先生的教诲勤于临床、深研经典,真正以经典理论为指导,用心体察临证,不断总结和提高,不负先生教诲!


先生一路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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